日前，记者来到天钥桥路上的一所学校时，孩子们正在志愿者一对一的陪伴下上绘图课。作为全市三个试点区之一，在团市委、市民政局指导下，此次徐汇区民政局联合团区委首次推出举办了面向孤独症儿童的爱心暑托班。

因为面对的是星星的孩子，相比普通爱心暑托班，这个班的所有配置堪称顶配， 首期9人班级配备了两名特教老师、两名康复师、三名社工，10名志愿者和1名驻点医生。但即便如此，从学员招募、师资配备到日常照护，每一个环节都面临着普通暑托班难以想象的“非标”挑战。

“爱心暑托班是普通儿童，我们这个班面向的是孤独症儿童，对象不一样。” 徐汇区民政局儿童福利科科长徐小丽告诉记者。正是这个“不一样”，让学员招募成为第一道难关。

普通暑托班报名后即可入班，但这个班的孩子需要经过预报名、电话预审、现场资格审核、入托适应性评估四道流程。徐小丽介绍，招募时首先要看孩子的自理能力——能否独立上厕所吃饭、能否适应集体活动。“报名的人蛮多的，我们组织评估后发现，有些小朋友独立上厕所吃饭有困难，情绪不太稳定，不太适应集体课。”

最终招募的9个孩子，都是经过评估确认具备一定自理能力、情绪相对稳定，也能适应集体活动。9个孩子中，7个来自徐汇区，2个来自浦东新区。原本还有一个闵行区的孩子报名成功，但家长光骑电动车接送要50分钟，因为路途实在太远，最终自愿放弃了。

社工乐玉柱参与了入托适应性评估的全过程。他告诉记者，评估时要重点观察孩子是否有自伤或伤他倾向——“情绪失控时会不会打别人、打自己”，以及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会不会坐不住、往外跑、大声尖叫”。“如果这些不太稳定，我们就不建议入托。”在他看来，这一批9个孩子状态都不错，“少部分会因为需求得不到满足有情绪，但整体可控”。

普通爱心暑托班一个班配备5到6名志愿者。而这个班，9个孩子配备了10名志愿者，实现了1比1陪伴，此外还有特教老师、康复师、社工和驻点医生。

志愿者从哪里来？徐小丽透露说，此前徐汇民政部门已经办过针对孤独症儿童的寒托班和半日托，积累了一批有经验的志愿者。首期的10名志愿者中，5名来自华东师范大学特教专业，有在辅读学校或随班就读学校当志愿者的实践经验；另外5名来自之前的寒托班和半日托志愿者库，带过孤独症儿童。华师大志愿者李同学就是特教专业大一学生，她坦言来暑托班当志愿者属于“专业对口”。

但即便是有经验的志愿者，面对真实场景仍会措手不及。乐玉柱告诉记者，志愿者虽然经过培训，“真正到自己去做陪伴的时候，出现情况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办”。他举例说，有孩子上课时直接说“我不想上这门课”，“志愿者会先愣一下”。

“正常小朋友上厕所自己就去了，”徐小丽说，“我们这个上厕所都要陪。”吃饭时，工作人员只能轮流替换，“基本上都一刻不停”。志愿者赵致远带的一名学生行为有些刻板，喜欢吐口水。志愿者宋颖服务的孩子情绪敏感，“他会突然讲不通道理，或者情绪上不满，需要疏导”。有一次课上孩子想要宋颖画的画，自己不愿完成老师布置的绘画任务，宋颖就循循善诱，“如果我喜欢你的乘法口诀表，硬要和你交换，你开心吗？”接连几次沟通，孩子终于被说服了。

安全是暑托班的重中之重。徐汇团区委相关负责人介绍，筹备过程中始终把特殊儿童关爱照料的安全问题放在第一位，以常规班办班手册为基础，探索制定了专门的安全管理规定和应急处置预案。

“因为是特殊对象，不是按照标准化办班推进的，很多都是非标的。”这位负责人说，整体上每个点位都做了单独方案。

一个细节足以说明“非标”的程度：9个孩子中有6个过敏。牛奶、鸡蛋、番茄、胡萝卜、黄瓜、麸质……几乎涵盖了常规早餐和午餐的大部分食材。“现在每天餐食都按照不过敏的要求来。”徐小丽告诉记者，所有工作人员跟孩子吃一样的食物，就怕搞错了。“因为这个班的孩子数量有限，送餐公司很难单独配餐，一些容易引发过敏的食材，只能靠办班点自己把关。”

防走失是另一道难题。此次徐汇区民政局特意为每个孩子提供了定位手环。学校大门常闭，教学楼通道用一米栏拦阻，“保证是一条直道到底，既不会到操场，也不会跑出去”。乐玉柱告诉记者，这些措施来自寒托班的经验——当时有个孩子到校坐下后，认为“坐了一会儿课就上完了”，开始绕着走廊走圈，走完10圈就拽着志愿者要下楼回家。

下午的绘图课接近尾声，康复师袁存彬告诉记者，这几天他在持续观察孩子们的情况，明天准备给他们上体能游戏课。

临近下午3点，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们回家。田田一边喊着“爸爸”一边扑入爸爸怀中。田田爸爸告诉记者，12岁的儿子现在在第四聋校就读，自理能力比较弱。“以前暑假只能靠爷爷奶奶带，现在儿子个子都长到1米4了，力气还特别大，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带不动了。”他说，社区普通暑托班不接受自闭症孩子，这个班是唯一的选择。家长钟琪的儿子今年8岁，一年级升二年级，“这是他的第一个暑期，我可太幸运了，否则都不知道暑期带他去哪里”。钟琪称，自己是在孤独症家长群里看到报名的链接，幸好自己手速快，抢到了名额。

这个9人的班级，从学员招募到师资配备，从餐食安排到安全防范，每一个环节都在探索中前行。正如徐汇团区委相关负责人所说，“必须在标准化的办班基础上，更加精细化管理。”对于孤独症儿童和他们的家庭来说，这个暑托班的意义，远不止“有人看管”那么简单。